澳华裔社区热烈讨论同性婚姻合法化问题

同性婚姻问题对辩论双方都有着重要意义。ABC News: Margaret Burin
同性婚姻问题对辩论双方都有着重要意义。

最近同性婚姻合法化问题在澳大利亚社会上引起激烈争论,华人社区也不例外。我们采访了两位在墨尔本生活多年的华人,听听她们在同性婚姻合法化问题上的不同立场。

April:“我们不止要结婚的权利,我们还要真正的平等”

April是有故事的人。她来自中国,从初中开始就意识到自己是一名女同性恋。她说当时的“中国社会对同性恋问题似乎一直抱着‘忽略’的态度”。她没有公开出柜,只有几个要好的朋友知道她是同性恋。

“我从未在我的同学和周围人中听到对同性恋的贬低言辞。有意无意之间,他们用自己的反应和行为给了我最初的安全感。”

同学们的包容使April认定人不应因性取向而有高低之分,“就像喜欢吃萝卜还是青菜一样,只是个人喜好而已“。

大学时April因一场严重交通事故受了重伤,几乎丢了性命,用了两年的时间才康复。

April说她成长在一个相对开明的家庭,父母都尊重她的想法和决定,从高考报志愿到出国来澳大利亚留学等重要决定,他们基本都尊重她的想法。可是当几年前,April向已经搬来墨尔本与April同住的父母出柜时,他们仍然难以接受。

“我的母亲一开始也像很多其他家长一样,小心翼翼的试探我是否有任何可能改变,亦或是询问我这是不是一种心理疾病,是不是可以治好。而我的父亲,则是非常担心我以后没有孩子,老了没人照顾怎么办。”

在中国,直到2001年,同性恋才被从精神疾病名单上剔除。对于像April父母这一代人来说,“同性恋”这三个字无异于洪水猛兽。April说,大学那次车祸也许让她父母意识到孩子健康快乐才是最重要的,出于对她深沉伟大的爱才没有激烈反对她。

“我周围的绝大多数同性恋朋友,要么是出柜和家里闹得非常不愉快,甚至到了老死不相往来或者父母以死相逼的境地,要么就是决定这辈子永远不向自己的父母出柜,因为认定了父母绝无接受的可能。”

现在April有一个关系非常稳定的女朋友在中国,两人两地分居。由于澳大利亚同性婚姻不合法,April无法通过申请结婚申请伴侣移民来澳大利亚团聚。她们必须在一起生活超过12个月,才能以事实伴侣关系办理配偶担保移民。所以April的女朋友需要获得一个12个月以上的签证,这给她们的团聚增加了不少难度。

April盼望澳大利亚能实现同性婚姻合法化,不仅因为她有实际需要—同性婚姻合法化后她就可以与女朋友结婚直接办理配偶移民,还有她认为更重要的原因。

“更重要的是,我认为同性婚姻合法化是实现真正的Marriage Equality(婚姻平等)的第一步。我们不止要结婚的权利,我们还要真正的平等。真正的平等实现的那一天,同性婚姻和异性婚姻将没有任何区别,没有任何被讨论的必要。”

Nancy:同性婚姻合法化“就像打开潘多拉的魔盒”

相对于April, Nancy的经历要平淡一些。她八年前从中国大陆移民墨尔本,是两个孩子的妈妈。她坦言自己的英文并不是很好,很多关于同性婚姻问题的信息都是通过中文社交媒体获得的。

Nancy说她不支持也不反对同性婚姻合法化。

“如果他们只是为了要拿到一个证明,说我们的关系是被大家承认的,只要不干涉到我们,我觉得都没有问题。但是同性婚姻这些人不能以此为条件或要求来改变大多数人现有生活的状态。”

但是Nancy认为,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她相信同性婚姻合法化就像打开了一道口子,接下来对社会带来的冲击将无法阻挡。

“这就像打开潘多拉的魔盒一样,你不知道到最后会怎么样。万一打开了这个口子,如果产生很糟糕的后果,你怎么收拾?”

虽然Nancy目前无法具体预见同性婚姻合法化这个“魔盒”被打开后会带来什么后果,她认为此前在华人社区中闹得沸沸扬扬的学校安全计划(Safe Schools program)就是很好的例子。

“比如说大家都在说的以后填表格都不要写爸爸妈妈,都要写parents,或者性别问题。”

Nancy担心当同性婚姻被合法化后,孩子们有更多机会接触同性性取向的人群或关于他们的信息。

“孩子是一张白纸,你就等于在他的人生上由你来客观写一些不是很自然发生的事情……他们从小本来的观念是有男女区别的,家庭是有爸有妈的,有男有女的,突然变成单一性别的,小孩子模仿力特别强,我就怕他觉得好玩,或者觉得这个很正常。”

对于Nancy的担忧,April这样回应:

“同性恋的人口比例只占人类社会的小部分,因此即便允许同性结婚,也不会影响生命的繁衍和社会的进步。孩子们接受LGBTI(女同性恋者、男同性恋者、双性恋者与跨性别者)的内容,不会改变孩子们的性取向,性取向是无法被改变的……如果他们自己是同性恋或者双性恋,从小接触这方面内容可以让他们减少青春期对性取向的自我质疑和挣扎的痛苦。”

位于墨尔本的蒙纳士大学奥莉维亚·邱副教授(Associate Professor Olivia Khoo)长期研究澳大利亚现代社会的亚洲文化,她认为承认同性婚姻合法化不会影响其他社会团体。

“给予彼此相爱与彼此承诺的同性伴侣结婚的权利不会使澳大利亚社会出现更多的关于同性的内容,只会对我们社会中至今未被平等对待的成员进行承认。”

华人社区意见分歧

邱博士表示,在关于同性婚姻合法化问题上,澳大利亚的华人社区严重分裂,也出现了个人攻击和谩骂等现象。

正是出于这个原因,April和Nancy都不希望记者公开她们的姓名。April说她不愿意公开照片和姓名的主要顾虑来源于她的父母。

“将心比心,即便是我自己,都无法做到面对任何人都大方承认,我如何要求我的父母做到呢。况且对他们来说,对自己周围的人承认自己女儿是同性恋,比我对自己的朋友出柜要困难的多,毕竟他们这个年纪的人士大多和他们接受的教育一样,‘天生‘对同性恋有偏见。”

Nancy则是由于在反对同性婚姻合法化的电视宣传片中出现的番西·赖医生(Dr Pansy Lai)遭到骚扰后心里感到一丝害怕。

“我们这些有家有口的……担心正常生活受到干扰,或者有生命危险,影响到家里人或亲戚朋友什么的。”

奥莉维亚·邱副教授认为这些想法是可以理解的。

“很不幸,辩论双方都出现了一些丑恶现象,对于那些愿意公开表达观点的人进行恶毒的人生攻击。我可以理解当人们在讨论这一分歧严重的议题的时候,不愿意公开身份,尤其是当他们面临来自社区的排挤、抨击或其他负面影响的时候。”

然而无论是April、Nancy还是邱博士都一致认同,越是意见分歧的话题,越需要意见各方发表看法,加强沟通,这是达致互相尊重互相理解的必经一步。

题图:同性婚姻问题对辩论双方都有着重要意义。ABC News: Margaret Burin